棋道规范——礼仪故事
发布时间:2016-01-16 20:49:46| 浏览次数:

入场

正式比赛对局开始之前,围棋界的惯例是年龄较轻、段位较低,或是处于挑战位置的棋手,即所谓“下手”首先到场。

这是围棋界的传统使然。不过,伴随时代发展,传统也在悄然变化。上手和下手的地位日益模糊,气合的味道日趋强烈,没有人会愿意以下手自居。

今日的比赛中,选手都是自行安排到场时间,有人喜欢早到,熟悉赛场的环境,尽早进入状态,也有人则无所谓,只要不迟到就好。不过,还有一些较为敏感的棋手对到场时间非常讲究,背后是一种心理暗示,即我是上手,不能早到场。马晓春九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多少有些让人吃惊的是,李昌镐九段也是属于这种类型,总喜欢踩着开赛时间进场,如果早到了几分钟,常常宁可躲进洗手间,也不愿意入场。都说李昌镐九段是“石佛”,但是他的心里也不是波澜不兴的一口古井。

擦拭棋盘

下手到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用白布擦拭棋盘。不消说,重大比赛,细节都有专人负责,早己一切就绪。擦拭棋盘更多的还是一种仪式,彰显了对上手的尊重和对围棋本身的尊重。

对于擦拭者而言,这样的行动也可以说是一种心理暗示:我们就即将在这面棋盘上进行战斗,或者说是创作了。

这传统始于日本,日本棋手对此自然是高度重视。19959月,第10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在日本东京进行,日本小林觉九段挑战中国常昊七段。小林觉年资和段位都居于常昊之上,但他居然擦拭起棋盘来——中方团长华以刚八段急忙拦住:还是让常昊来吧。不过,小林觉其实也有他的道理:这一局的比赛,他是挑战者,常昊是擂主。

类似的情况在东方文明体系的其他侧面中,其实也屡见不鲜,中国有一种传统叫“敬惜字纸”,即写了字的纸张,哪怕已经无用,也是不能同其他垃圾一样处理的。这本质上说来正是对文字和文化的虔敬。

上位与猜先

下手要首先到场,但下手并不是随便选个座位坐下的,下手必须坐在下位,将上位留给上手,上位和下位的确定,古代比较麻烦,现代则有一个大原则,即裁判席右手边上为上位。

上位的传统虽然也是来自日本,但是以右手为尊的理念,却是来自中国,中国有句成语叫做“无出其右”,就是形容一个人达到了最高水平,没有人能够到他的右边去——即超过他,宴会当中,最尊贵的客人被安排在主人的右手边,这也是个例子。1952年,桥本宇太郎八段与雁金准一八段(均为当时段位)在一次比赛中相遇,两人都是八段,桥本是日本当时最大的头衔战本因坊战的冠军,按照通例自然该桥本坐在上位,但雁金毕竟是大前辈,桥本思忖再三,早早赶到赛场,坐定下位便不再起来了。雁金自然对桥本的做法满心愉悦,到场便欣然抓子猜先了。此局虽是桥本获胜,却被公认为雁金的代表作之一。

如前所说,所谓猜先,是由上手抓若干白子,而下手以一枚或两枚棋子来猜,意为“单数即我执黑”,或者“双数即我执黑”,围棋界习惯称为“单黑”,“双黑”。应士规则是个例外,猜中者可发任选黑白。

若是猜定下手执白,则双方交换座位,当然,业余爱好者之间的对局交换棋罐就可以了。只是爱好者的对局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有人手抓一把黑子让对方来猜,这就有些不应该了。

不过,由于准备工作的疏忽,有时也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张文东九段记得,他当年某次赴日比赛对上了坂田荣男九段。猜先时,坂田打开面前的棋罐,竟然是黑子——棋罐放反了。老先生勃然大怒,叫来负责人猛发其火,自然也不免若干粗话夹杂其中,局后复盘时,坂田突然发现张文东也会日语,不由神色大变——指斥工作人员失礼时,他自己也大大失礼了。

猜先之后,确定了黑白和座位,双方互相鞠躬致意,这才是一局棋真正的开始。

服装与仪表

时至今日,围棋要求生存、求发展,职业化和产业化是必由之路,而要为围棋开拓更大的市场,建立更完美的公众形象,围棋棋手自身的形象就必须得到足够的重视。

日本棋手中有不少偏爱和服的,比如依田纪基九段就是爱好者熟知的一个例子。此外,韩国的曹薰铉九段和刘昌赫九段也都是传统服装的爱好者,常常身着民族服装出战,套用一句曾经流行的话,他们肯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国内一场奖金发放不菲的大赛决赛,常常就在一间至多只能说不简陋的对局室里,在两位身着休闲服装,甚至头发都蓬乱着的棋手之间,就那么随随便便地进行了,结束了。当然,这并不影响棋局技术面的质量,但是归根结底,这不该是围棋的形象。

好在,我们的一些棋手已经开始注意这方面的问题了。比如刘星七段就曾经在博客当中写到,自己每到重要比赛之前都会细心地剪一遍指甲,尤其是右手的中指和食指。

有趣的是,刘星还有一位同道。作家古龙先生虽然放浪形骸,但是每到开始写作之前,他都要换上整洁、宽松的衣服,而且也是要细细剪一遍指甲的。

落子

时下,围棋也愈来愈多地出现在诸多的影视作品中,但是由于创作有欠精细,与围棋有关的场面常常让棋迷感到非常不舒服。棋形匪夷所思之外,下棋的手势也经常是诟病的对象。

当然,有人就喜欢或者习惯某种手势,比如以拇指和食指运象棋子般落子,或者是手握一把棋子以拇指向盘上按落,也不能绝对否定,毕竟那是一种自由,尽管安永一大前辈所谓“盈尺纹枰应该是自由的世界”,说的绝对不是这种自由。至少,这些下子的手势,确实是不美的。

真正标准的围棋落子手势,应该是以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指从棋罐中拈起一枚棋子,置于食指与中指之间,中指在上,食指在下,夹住棋子,放置于要放的交叉点上。说来并不复杂,但是从未接触过围棋的人,想要熟极而流,也要颇下一番功夫的。

一般情况下,落子要轻轻放下,但是有些时候,在对局中由于情绪的变化,也偶尔会有重重落子的情况,当属可以理解。围棋又名手谈,谈话的声调自然会有高低之别,不过若是一味高门大嗓,显然就不必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职业棋手恰恰属于这种“高音歌唱家”。比如依田纪基九段就常常把棋子拍得山响。据说当年李昌镐九段之所以一度见他就输,一定程度上也是被他的气势所慑——不过,依田也有大力拍子,导致棋子破掉而割伤了手的记录。

棋子应该直接着于相应的交叉点上,不过也有部分棋手喜欢先将子落于盘上,再将其推到目的地,按照围棋规则,只要手不离子,下子的动作就视为未完成,因此这并不违规,但显然也不是个良好的习惯。

第一手

围棋不但落子的方法值得一说,落子的方位也有很多故事。爱好者会注意到,绝大多数棋谱中,第一手都是着于右上的,而这其实也是一种礼节。

正常说来,多数人都是以右手下棋,而黑方将第一手落在棋盘右上,让白方可以很舒服的将第二手落在左上,即白方自己的右下,正是对对手的尊重。

除星与三三之外,小目、目外和高目等有方向性的着点,还需将挂角的方向向着对方。

不过,偶尔也会有人违反常规。日本第25届名人战期间,前两局零比二落后的挑战者依田纪基九段,面对在位名人赵治勋九段,第3就将第一手狠狠地打在了左上,并最终取胜。第5局他又照方抓药,可惜这次他输了一目半,赵治勋41卫冕。

事后,日本的《围棋世界》解说第5局时评论道:“如同第3局一样,又将初手下在了左上角。围棋的着子原本是非常自由的,初手自然也是下在那里都可以,这样认为的棋士相当多。然而,这样的想法却让人感到疑惑。类似的,武士的刀是要插在左侧腰间的,这不是传统吗?这些规矩难道己经到了不必顾及的时代吗?依田本来是‘源本’的一方(相对于赵的韩国人身份),因为这样下第3局胜了,所以第5局也这么干,这样的棋士啊…”

这一事件后来还入选了当年日本的十大围棋新闻,可见其影响力与震憾力。

提子

所有爱好者开始学习围棋,最初的乐趣恐怕就是吃子,即便棋力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从棋盘上提子的乐趣也一如当年。不过,懂得吃子并不能算是懂得提子。提子也是有专门规范的。

首先,提子的动作应以一只手进行,有些业余爱好者吃掉多子时,喜欢双手齐上,但是实际上却颇为不雅。

其次,提掉的棋子应该放置在己方的棋罐盖子内,而棋罐盖子应置于棋罐前方。日韩规则的数目体系之下,提子最终要回填到对方空里,若是未保存好,便要出大麻烦。在中国规则或是在应士规则中,死子不影响胜负判定,但也应尽量保留,因为这有助于帮助双方进行形势判断。

业余爱好者在对局中常常喜欢将提掉的棋子直接扔回对方的棋罐,不但动作不雅观,而且容易影响对方思考,至于投而不中,拣回再投,更是有将围棋比赛变成篮球比赛的嫌疑了。

计时钟

在有余暇时提子,当然是一种享受,而在计时比赛中,读秒声声催促,即便再从容的职业高手,有时也不免手忙脚乱。

伴随历史发展,围棋先是从不限时变为限时,而现在限时还有越来越短的趋势。于是,计时钟也从无到有,而且日趋重要。与此同时,一些与计时钟有关的惯例也逐渐形成了。

在棋手自行计时的比赛当中,执白者首先按钟,示意执黑者落下第一手,谓之“开钟”。对局中,一方认定劣势己无可挽回,便主动将计时钟调至暂停,谓之“停钟认负”。

关于计时钟的操作,有一种很不好的说法,叫做“拍钟”。一个“拍”字栩栩如生,活画出了一种对局的态度。

棋手之所以会拍钟,一般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气势使然,但是正如拍子,其实是不合适的。另一种则是对局的节奏使然。时间紧迫,便忙乱起来。不过,时间对于双方是公平的,合理分配和使用时间原本也是棋手必须具备的素质,如果总是时间很紧迫,那便需要反省一下了。

根据2002年版《中国围棋规则》,在自行计时的比赛中,计时钟应置于执白方棋手一侧,棋手应以下棋手按钟。

对局姿态

尽管围棋用时发展的大趋势是不断缩短,但是重大比赛一盘棋耗时常常也有七八个小时。在漫长的时间内对着棋局冥思苦想,要始终正襟危坐显然并不客观,不过,在对局当中,坐姿虽然可以不时调整,但是总以不失端正为根本原则。

在上世纪7080年代,曹薰铉九段在韩国大小头衔一揽无余,四处卫冕,多线作战非常辛苦。于是,在某项大赛中,曹薰铉留下了一张脸色青白,侧卧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对局的照片。虽然大家都理解他的苦衷,但还是批评声四起,毕竟这对围棋和对他自己的形象都是一种损害。

如何在棋盘前坐上一天还能够保持头脑清醒,思维敏捷,也是一门学问。甚至需要专门的练习。直到近代,日本棋手修业当中,坐功还是一门功课。

直至现在,国际比赛中,还偶尔可见老派的日韩棋手盘坐或者跪坐在椅子上,这固然是他们的生活习惯使然,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类似瑜伽或坐禅的姿势,的确有其独到的妙用。

小道具

为了能够更好地调整自己的状态,棋手们也在想办法,比如引入了若干的小道具。

所有道具中,折扇无疑是最大众化的一种。折扇和扇面书画历来就为文人雅士所喜,和围棋自然也是相得益彰。不过,因为折扇,棋手当中也曾经出现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有趣的是,温文敦厚的大前辈林海峰九段竟然成为了两次折扇风波的主角。

第一次是对坂田荣男九段。林海峰手拿折扇不断开合,“啪啪”作声,引来了坂田的强烈抗议,结果下一次,林海峰换了一把女士用的小扇子,声音也小了许多。第二次是对藤泽秀行九段,但是这一次面对抗议,林海峰居然反唇相讥了,原来他也讨厌秀行先生的香烟味道。

后来,日本棋院专门联系了折扇供应商,要求他们生产声音小一些的折扇,以免再出现类似的不愉快。

当然,业余爱好者大可不必如此如临大敌,但是总以不影响对方为根本原则。比如吸烟或者使用风油精之类,最好还是征得对手的同意。

认输

一般而言,职业比赛中,除开少数时间极为紧张面局势又极为细微的情况,大多数时候,棋局将近结束,两位对局者对最终的结果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在无可再争的时候,劣势一方便会拿起两枚自己的棋子,或者是一枚对方的死子,向盘上一放,表示认输,这便是所谓的“投子”。再就是如前所述,在自己计时的比赛中,也有“停钟”的。当然,有些棋手无法接受结局,也可能会不再走棋,直至时间用完,在他们心目中,“超时负”总比“中盘认输”要好一点。比如首届应氏杯八强战,赵治勋九段不聂卫平九段,便是超时之后泪洒棋盘的。

当然,业余爱好者大可爽快认输,业余爱好者有一种独特的认输方式,即语言认输,如“不行了”,“你下得太好了”之类,也是不错的做作。不过,业余爱好者的另外一种拂乱盘面的认输方式就不值得提倡了,有失雅观,也不利于对局后的检讨,更可能让对手觉得不快。

复盘

理论上说,对局结果既告分晓,一盘棋便也自然结束了。然而实际上,这局棋对于对局双方提高围棋水平,探求围棋真谛的努力所发生的作用某种程度上说来也可能只是刚刚开始。

复盘是以对局为基础的,而复盘又超越了对局。对局是自内而外地表达,而复盘是自外而内的吸取,两者是互为表里来促进着围棋水平的提高的。假如只有对局而没有复盘,这一过程就缺少了整整一半,算不得完整了。

对于棋手如何才能变得更强大的秘密,大竹英雄九段曾经说过,关健就在耳朵上:“大家在对局后都会交流感想……无论是对手的意见,还是旁观者的意见,都是值得我们认真去听取的”。只有用耳朵去听,才能将更多的营养化成自己的血肉。

复盘结束之后,双方共同收好棋子,再度互相鞠躬致意,因为他们进行了愉快的交流,更因为他们在彼此的磨砺之中进行了学习,获得了进步,在探索围棋真意的道路上前进了一步。

这才是一盘完整的围棋对局。

尊重是根本

围棋的礼仪和规范说来繁复,但是实际上,却又至为简单,因为所有这一切,其实都串联在同一线索之下,这线索便是尊重——尊重观者、尊重对手,更尊重围棋本身。

当两人纹枰对座,不论他们水平是高是低,他们都是在完成一个互相合作共同表达的过程,同时彼此学习。在业余爱好者的层面,两人是同好,而在职业棋手的层面,两人便是同道了。亦敌亦友的同道与同好,当然是值得尊重的。没有了围棋,这世界会寂寞,而没有了对手,围棋也会寂寞的。

围棋大而言之是东方文明的投影,中华文化的密码,是当前这世界上最不像是地球人发明的存在之一,小而言之,它也是一个很好的爱好,可以让我们陶冶性情,增长能力,让无聊变成有趣,让有趣变成有益。所以下围棋的人,围棋都给予了我们巨大的好处,我们不能不爱之敬之。

种种礼仪和规范虽然看似繁复,但是只要我们将这敬意和爱意放在心底,无时或忘,那么,依照本心去行动,也就进入了自由王国,举手投足之间自然“随心所欲而不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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